序章|未来并没有突然到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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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初,这只是一个关于工具的玩笑。后来才意识到,它真正值得思考的地方并不在 Token(词元,AI 处理文字时使用的计量单位)本身,而在这句话背后隐藏着一种新的劳动关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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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从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工作细节开始

有一天,我发现,一件过去几乎不可能出现在办公室里的东西,开始影响我一天究竟能够完成多少工作:Token。

如果你平时很少接触 AI(人工智能),也许并不知道这个词。对很多普通人来说,所谓 AI,可能就是手机里的豆包、DeepSeek、Kimi,或者 ChatGPT:遇到一个不会的问题,打开它问一句;写了一段不满意的文字,让它帮忙修改;出门旅行之前,让它安排一份行程。

这些看起来像“聊天”的行为,背后其实都需要计算。AI 需要先读懂你输入的内容,再一步一步生成回答。为了完成这些计算,大语言模型——用于理解和生成语言的 AI 系统——会把文字拆成较小的信息单位,英文叫 Token,中文通常译作“词元”。

如果这个概念仍然有些抽象,可以暂时把它理解成 AI 时代的一种“流量”。问一句简单的问题,消耗得很少;让 AI 阅读几十页资料、反复分析和修改,或者连续执行复杂任务,消耗就会明显增加。严格来说,词元并不等于手机流量,但它们有一个相似之处:都把一种原本看不见的技术能力变成了可以计量、可以定价,也可能受到使用限制的资源。

于是,当我真正把 AI 放进工作以后,一些过去从未想过的问题开始进入日常:今天还能调用多少?额度什么时候恢复?现在还能让模型继续处理多少任务?

我甚至会半开玩笑地说:“Token(词元)用完了,是不是今天就可以下班了?”

最初,这只是一个关于工具的玩笑。后来我才意识到,它真正值得思考的地方并不在词元本身,而在这句话背后隐藏着一种新的劳动关系。

过去,我们判断一个人一天能够完成多少工作,通常会想到他的知识、经验、时间、精力,以及他熟悉哪些工具。如今,这个公式里开始加入一些新的变量:他能使用什么样的模型,能让模型处理多少材料,拥有多少调用额度,又能够接触到什么样的计算资源。

也就是说,一个人的生产能力开始越来越明显地依赖一种存在于身体之外,却又可以随时调用的智能系统。

真正值得追问的问题由此出现了:如果一个人的写作、检索、分析、编程乃至部分判断能力,都可以通过外部模型得到扩展,那么我们过去所说的“一个人的能力”,究竟到哪里为止?


二、当“一个人完成的工作”不再只属于一个人

这种变化并没有以戏剧性的方式发生。没有机器人突然走进办公室,也没有哪一天,公司正式宣布“从今天开始,我们进入 AI 时代”。它只是安静地进入了一个又一个普通的工作流程。

线上会议结束以后,AI 已经把刚才的对话自动转成文字。我把这些内容交给它,让它整理重点,再根据会议内容修改产品需求文档,拆解需要完成的任务,排列优先级。有些涉及文件、代码或者网页的工作,还可以继续交给能够直接执行任务的 AI 工具处理。

过去,同样的工作往往意味着重新听录音、寻找重点、打开空白文档、搭建结构、查找资料、写出第一版,再不断修改。现在,我越来越少面对真正意义上的空白页。更多时候,我面对的是一个已经生成出来的初稿,而我的工作逐渐变成补充背景、提出要求、识别错误、调整方向,并对最终结果承担判断和责任。

工作没有消失,但“我在工作”这件事开始发生变化。